李洪涛：智能体标识与安全保障技术研究 | 互联网基础资源高质量发展会议

智能体以大模型为智能底座，具备自主感知、理解、规划、决策、记忆和行动等能力，其自主水平还在持续提升。

Gartner将智能体发展划分为五个阶段：从2023年前后的嵌入式助手，发展到2025年的任务特定智能体；随后进入2026—2027年的应用内协作智能体，2028年进一步形成跨应用智能体生态，到2029年逐步进入成熟、标准化协议无缝互操作的智能体“新常态”。国内也呈现出相似的发展趋势。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发布的《互联网智能体发展研究报告》提出，智能体形态正在按照生成式AI—单体AI Agent—多智能体协同—智能体互联网络的路径发展。

当前智能体受协同基础设施限制，难以开展跨网络自主协作；依托智能体互联网络，下一代智能体可自主协同完成高复杂度任务，需要跨网络调用开发Agent、云服务、支付与合规服务、供应链、物流、领域专家、数据库乃至自动化实验室等不同主体。

能力越强，风险也会发生变化。AI正在从辅助生成走向自主执行。人类在其中不再持续控制每一个环节，而是更多负责提出目标、授权任务和验收结果，逐步从人在环中转向人在环外。

在聊天机器人阶段，人提问、人判断、人决策，AI主要提供辅助；进入推理阶段，复杂推理开始更多交给AI，人类验证减少、采信增加；到了智能体阶段，AI从“被指挥”转向“自主行动”，开始真正“干出活”，人的主体性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变化。

从整体上看，人工智能安全风险可以概括为“一极两面”——“一极”是随着智能能力持续跃迁，未来可能出现自主意识、自我复制、主动欺骗乃至“失控”等极端风险；“两面”则包括人工智能本身的内生风险，以及智能体互联协同以后被进一步放大的衍生风险。除了幻觉失实、有害生成、系统漏洞、偏见歧视和隐私泄露等传统模型风险，智能体进入开放网络后，还可能进一步带来网络攻击、身份伪造、信息操纵、诈骗犯罪、数据窃取等问题。

当前全球国内外智能体产业进入高速发展期，智能体产业面临系统性安全问题，成为制约产业发展的瓶颈。很大原因在于智能体可信身份基础设施严重缺位，亟需开展智能体标识与安全保障技术研制和推广。

国家多部门提出研究智能体互联网络体系架构、智能体协同等意见或举措。《“人工智能+制造”专项行动实施意见》提出，研制开放协同的智能体协议和接口，提高智能体互联互通互操作效率，构建智能体分类分级管理体系，研究智能体互联网络体系架构，探索智能体注册发现、身份认证和接入管理机制。

《“人工智能+信息通信”创新发展实施意见（2026—2028年）》提出，开展人工智能驱动的新型网络架构研究，加强网络内生智能、智能体互联网络等关键核心技术攻关，并突破多智能体协同、智能体通信等技术。

《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》进一步提出，研究建立智能体互联网络体系架构，探索建设智能体注册平台，提供数字身份管理、检索发现、能力声明等服务，研究智能体身份标识、可信互联、合规支付、安全防护和冲突解决等基础技术。

《关于推动互联网基础资源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》则提出建立互联网标识体系，制定完善算力标识、数据标识、数字身份标识等管理制度，同时制定智能体互联网络相关管理制度，规范智能体间服务发现与互操作管理。

面向未来开放的智能体互联协同，我认为，至少需要建立五类基础能力。

第一是身份标识能力。陌生智能体接入网络以后，首先要解决“谁是谁、能不能被信任”的问题。需要通过统一标识、凭证验证和信任建立，让智能体拥有可信身份。

第二是可信寻址能力。解决“谁能做、在哪里调用”的问题。要通过能力描述、服务发现和请求路由，让智能体能够根据任务动态发现需要的服务和能力。

第三是互操作能力。找到智能体以后，还要解决异构系统之间“怎么协同”的问题，需要建立Agent通信、任务协同和跨平台互通能力。

第四是支付交易能力。当智能体可以自主消费服务，还要解决如何授权、如何计费、如何支付以及出现问题如何追责，需要建立服务授权、支付结算和责任追溯能力。

第五是安全治理能力。面对大规模开放运行的智能体，还需要从全过程建立监管审计、风险控制、异常处置等能力。

只有这五类基础能力协同发展，才能真正支撑智能体跨组织、跨平台、跨网络自主调用陌生主体和外部服务。

其中，身份标识是智能体实现可信互联的重要基础。随着仿冒AI智能体不断出现，企业官方智能体被仿冒等问题日益突出，智能体身份可信正在成为规模化应用的前置条件。

2025-2026年，面向智能体的寻址机制由“已知标识找物理地址”向“按能力语义发现”延伸。

目前主要出现了几种不同路径。如ANS是一种通用名称与目录服务。它采用类似DNS的命名空间和注册机制，可以根据名称、能力以及协议要求，寻找能够满足任务要求的智能体。IETF已经提出Agent Name Service相关草案，美国GoDaddy也已经实现商业化部署。

GoDaddy管理超过8000万个域名，目前其ANS智能体注册与寻址发现平台已经商用。2026年4月至7月，ANS注册智能体数量从1.7万个增长到15万个，四个月规模扩大近9倍，反映出市场对智能体身份标识和服务发现的现实需求。

DNS-AID则是在现有DNS基础上进行分布式寻址发现。通过SVCB、TXT、DNSSEC等既有机制发布服务端点、协议、能力和策略信息，使智能体能够通过DNS发现符合要求的服务。

另一种路线是A2A和MCP Registry等目录寻址发现机制，通过Agent Card以及服务元数据注册技能、端点、认证方式和运行信息，再根据任务需求检索匹配的Agent或者MCP Server。

智能体寻址正在从简单的地址查询，进一步走向能力描述、服务发现、协议匹配和可信连接。

构建适配智能体发展的域名系统，已成为行业发展的当务之急；研发智能体互联网络域名系统具有较高的可行性，是实现底层技术平滑演进的务实之选。当前，国际上形成明确共识，域名系统具备全球唯一性、语义可读性和可扩展性三大核心优势，且是广泛部署的全球基础设施，基于域名系统演进是智能体互联网络发展的最优技术路径。

目前，CNNIC牵头建设智能体标识与安全保障技术北京市重点实验室，重点围绕智能体统一标识、服务发现、可信认证和治理机制开展技术研究，持续完善Agent DNS和智能体可信基础设施能力。智能体互联网络仍然处于快速演进期，需要标准组织、网络运营商、互联网基础资源机构、智能体开发商和各行业用户共同参与。